布鲁氏菌病：是什么、怎么得、如何诊断治疗与预防

布鲁氏菌病（Brucellosis），俗称“懒汉病”，是一种由布鲁氏菌属细菌引起的传染病。它是一种典型的人兽共患病，主要在动物之间传播，人类因接触受感染的动物及其产品而染病。

布鲁氏菌病是什么？

病原体

布鲁氏菌病的病原体是布鲁氏菌属（Brucella）细菌。这是一类革兰氏阴性球杆菌，具有多种菌种，其中对人类致病性较强的包括：

• 马耳他布鲁氏菌（B. melitensis）：主要宿主是绵羊和山羊，对人致病性最强，可引起严重疾病。
• 流产布鲁氏菌（B. abortus）：主要宿主是牛，对人致病性中等。
• 猪布鲁氏菌（B. suis）：主要宿主是猪，对人致病性中等至重，可能引起化脓性或慢性病灶。
• 犬布鲁氏菌（B. canis）：主要宿主是犬，对人致病性相对较低，但也可致病。

布鲁氏菌在自然环境中抵抗力较强，尤其在潮湿、低温环境下可存活较长时间，但在高温、日光照射或常用消毒剂作用下很快死亡。

布鲁氏菌病是怎么得的？（传播途径）

人类感染布鲁氏菌病的主要途径与接触受感染的动物或其产品有关。布鲁氏菌病不直接在人与人之间传播（极少数例外情况如输血、母乳喂养或性传播，但非常罕见，主要关注动物-人传播）。

主要的传播途径包括：

• 经皮肤黏膜接触感染：

  这是最常见的感染途径。当处理患病动物（如家畜的胎盘、流产物、分泌物等）或动物产品时，病原菌可能通过皮肤伤口、擦伤或直接接触眼睛、鼻子、口腔黏膜侵入人体。

  高风险职业人群，如兽医、饲养员、屠宰场工人、皮毛工人等，在接触病畜或被病菌污染的环境时极易发生皮肤接触感染。

• 经消化道感染：

  食用被布鲁氏菌污染的食物，特别是未经巴氏消毒的生奶、生奶制品（如奶酪、酸奶）或未煮熟的病畜肉是重要的感染途径。

  在牧区或流行地区，居民饮用生奶或自制奶制品是主要的感染风险。

• 经呼吸道感染：

  吸入含有布鲁氏菌的气溶胶或尘埃也可导致感染。这通常发生在圈舍、实验室、屠宰场等环境中，当处理病畜、其分泌物或在污染的环境中进行操作时，细菌可能以气溶胶形式悬浮在空气中被吸入。

  实验室工作人员处理菌种时，若防护不当，吸入也是潜在的风险。

高危人群：

由于传播途径的特点，以下人群感染布鲁氏菌病的风险较高：

• 兽医及相关工作人员
• 农牧民、饲养员、剪毛工人
• 屠宰场及肉联厂工人
• 皮毛厂工人
• 布鲁氏菌病实验室工作人员
• 食用未经巴氏消毒乳制品的人群

布鲁氏菌病在哪里流行？

布鲁氏菌病在全球范围内均有分布，但在一些畜牧业发达、卫生条件相对落后或缺乏有效动物疫病防控措施的地区更为流行。它是一种地方性疾病，流行区域与主要动物宿主的地理分布和养殖方式密切相关。

主要流行区域：

该病在地中海沿岸国家、中东、非洲、亚洲、拉丁美洲以及部分东欧国家仍然是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在这些地区，绵羊、山羊、牛、猪等动物的布鲁氏菌感染率较高，导致人类感染风险增加。

具体到中国，布鲁氏菌病主要分布在北方及部分南方牧区或半农半牧区，与牛羊等牲畜的饲养密度和流通有关。

布鲁氏菌主要存在于：

• 受感染动物的生殖器官（子宫、胎盘、附睾、睾丸）、乳腺、淋巴结、脾脏等组织。
• 受感染动物的流产物、胎盘、阴道分泌物、精液、尿液、粪便中。
• 受感染动物的乳汁中。
• 被污染的土壤、饲料、饮水和圈舍环境中。

布鲁氏菌病会有多少种症状？

布鲁氏菌病的临床表现多样，症状无特异性，容易与其他疾病混淆，这给诊断带来挑战。疾病过程可分为急性期和慢性期。

急性期症状：

潜伏期通常为1周至数月不等，平均为1-4周。起病急缓不一。

• 发热：最典型的症状之一，常表现为波状热，体温呈周期性升降，每日一次或数次，持续数天或数周后下降，间歇期体温正常或接近正常，数日或数周后又复升高。也可表现为不规则热、弛张热、稽留热等。
• 多汗：尤其在体温下降时或夜间，常大量出汗，湿透衣被。
• 乏力：感觉疲倦、虚弱，精力不济。
• 关节及肌肉疼痛：可累及一个或多个关节，特别是大关节，表现为关节肿痛、活动受限，或全身肌肉酸痛。
• 胃肠道症状：食欲不振、恶心、呕吐、腹泻或便秘等。
• 神经精神症状：头痛、失眠、易激动、抑郁等。
• 淋巴结和脾脏肿大：部分患者可触及肿大的浅表淋巴结或脾脏。

慢性期及并发症：

病程超过6个月未治愈或反复发作者称为慢性布鲁氏菌病。慢性期症状复杂多样，且可累及全身多个系统，导致各种并发症：

• 骨关节系统损害：是慢性期最常见的表现，可导致关节炎（尤其是脊柱、髋关节、膝关节）、滑囊炎、骨髓炎等，引起长期疼痛、畸形甚至残疾。
• 神经系统损害：可引起神经根炎、脑膜炎、脑炎、脊髓炎、周围神经炎等，表现为头痛、失眠、注意力不集中、感觉异常、瘫痪等。
• 生殖系统损害：男性可出现睾丸炎、附睾炎，女性可出现卵巢炎、输卵管炎，可能影响生育能力。
• 心血管系统损害：最严重但相对少见的并发症是感染性心内膜炎，可能危及生命。
• 呼吸系统损害：可表现为支气管炎、肺炎等。
• 泌尿系统损害：肾盂肾炎、间质性肾炎等。
• 眼部损害：虹膜炎、脉络膜炎等。
• 肝脾肿大：部分患者肝脾持续肿大，可伴有肝功能异常。
• 迁延不愈的发热、乏力、多汗等：慢性期患者常有持续或间歇性的低热、疲劳、出汗等症状。

需要强调的是，布鲁氏菌病的症状缺乏特异性，很多症状与其他常见病（如感冒、流感、关节炎等）相似，这使得早期诊断变得困难。有疫区接触史或高危职业史是临床怀疑布鲁氏菌病的重要线索。

布鲁氏菌病如何诊断？

布鲁氏菌病的诊断需要综合考虑临床表现、流行病学史（接触史）和实验室检查结果。由于症状不特异，实验室检查是确诊的关键。

诊断方法：

1. 流行病学史：

   详细询问患者是否有疫区居住史、旅行史，是否从事与动物相关的高危职业（如兽医、农牧民、屠宰工人），是否接触过患病动物、流产物，是否食用过未经巴氏消毒的奶制品或未煮熟的肉类等。

2. 临床表现：

   评估患者的症状和体征，尤其是是否存在长期发热（特别是波状热）、多汗、关节疼痛、乏力等布鲁氏菌病常见症状。

3. 实验室检查：

   这是确诊的决定性依据。

   • 血清学检查：

     检测患者血液中是否存在针对布鲁氏菌的抗体。这是最常用、最方便的诊断方法。

     • 虎红平板凝集试验（RBPT）或玻片凝集试验：常用于初筛，快速简便，但可能存在假阳性。
     • 试管凝集试验（SAT）：是经典的血清学方法，滴度≥1:100（+）通常被认为有诊断意义，结合临床表现和流行病学史可初步诊断。更高的滴度（如1:200或1:400及以上）或滴度升高更有诊断价值。
     • ELISA（酶联免疫吸附试验）：可以检测不同类型的抗体（如IgM、IgG），有助于判断感染的阶段（急性或慢性）。IgM抗体通常在早期出现，IgG抗体持续时间较长。
     • Coombs试验或补体结合试验（CFT）：对于SAT阴性但临床高度怀疑的慢性期患者有帮助，可以检测不完全抗体。
   • 病原体分离培养：

     从患者血液、骨髓、淋巴结、关节液、脑脊液或其他体液或组织中分离培养出布鲁氏菌是确诊的“金标准”。但培养需要特殊的培养基和安全措施（布鲁氏菌是高致病性微生物，需在生物安全柜中操作），且培养时间较长（可能需要数周），阳性率受多种因素影响。

   • 核酸检测（PCR）：

     通过检测患者样本中的布鲁氏菌DNA来诊断。这种方法快速、敏感，可以在培养结果出来之前或培养失败的情况下提供诊断依据。常用于血液、组织或其他体液样本。

通常，在临床症状和流行病学史提示布鲁氏菌病时，首先进行血清学检查。如果血清学阳性或滴度有意义，结合临床表现，可以做出临床诊断。病原培养或PCR阳性则可确诊。

布鲁氏菌病如何治疗？

布鲁氏菌病的治疗目标是彻底清除体内的细菌，缓解临床症状，预防复发和并发症。由于布鲁氏菌是胞内寄生菌，需要能够穿透细胞膜的抗生素，并且需要联合用药和足够的疗程，以减少复发风险。

治疗方案：

目前推荐的治疗方案是联合使用两种或两种以上有效抗生素，并保证足够的疗程。

1. 经典联合方案：

   多西环素（Doxycycline）+ 利福平（Rifampicin）：这是全球范围内最常用的标准治疗方案之一。通常成人剂量为多西环素100mg，每日两次；利福平600-900mg，每日一次。疗程通常为6周。该方案口服方便，不良反应相对可控。

2. 含氨基糖苷类方案：

   多西环素 + 链霉素（Streptomycin）或多西环素 + 庆大霉素（Gentamicin）：该方案对于重症病例、骨关节受累或易复发类型可能更有效。成人剂量为多西环素100mg，每日两次，持续6周；同时肌内注射链霉素1g，每日一次，持续2-3周（或庆大霉素5mg/kg，每日一次，持续7-10天）。链霉素和庆大霉素有耳毒性和肾毒性风险，需监测。

3. 其他备选方案：

   对于某些特殊情况（如儿童、孕妇或对一线药物不耐受的患者），医生可能会选择其他方案，例如：

   • 复方磺胺甲噁唑（TMP-SMX）+ 利福平：适用于儿童和孕妇（通常在怀孕中晚期使用，早期禁用利福平）。
   • 氟喹诺酮类（如环丙沙星）+ 利福平或多西环素：可在特定情况下使用，但需注意氟喹诺酮类在儿童中的使用限制以及可能的不良反应。

治疗注意事项：

• 联合用药：单一药物治疗容易导致细菌产生耐药性，且疗效不佳，复发率高。联合用药可以提高疗效，减少复发。
• 足量足疗程：必须严格按照医嘱完成整个疗程的治疗，即使症状已经消失。擅自停药是导致复发的主要原因。标准疗程通常为6周，复杂病例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如3-4个月甚至更长）。
• 监测不良反应：治疗过程中需要监测抗生素可能引起的不良反应，如胃肠道不适、肝功能异常、耳鸣、眩晕、肾功能改变等。
• 复发处理：治疗后仍有可能复发。复发时通常需要重新开始一个疗程的联合抗生素治疗，有时可能需要更强力或更长时间的治疗方案。
• 对症支持治疗：如退热、止痛、休息、加强营养等，以帮助患者缓解症状，恢复体力。

布鲁氏菌病的治疗复杂，必须在专业医生的指导下进行，不可自行用药。

布鲁氏菌病如何预防？

预防布鲁氏菌病主要在于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和保护易感人群。由于是人兽共患病，动物层面的防控是关键。

预防措施：

1. 动物层面的防控（控制传染源）：

   这是预防人类感染最重要的环节。

   • 家畜免疫接种：对牛、羊等牲畜进行布鲁氏菌疫苗接种，提高动物群体的免疫力，降低感染率。
   • 加强检疫：引进牲畜时必须进行严格的布鲁氏菌病检疫，防止病源传入无疫区。
   • 定期监测与扑杀：对养殖场的牲畜定期进行布鲁氏菌病检测，发现阳性动物及时隔离、扑杀，并对污染环境进行彻底消毒。
   • 病畜管理：病畜的流产物、胎盘、分泌物等必须进行无害化处理，深埋或焚烧。
   • 动物圈舍消毒：定期对圈舍、场地进行消毒。
2. 切断传播途径：

   降低人接触病原菌的风险。

   • 食品安全：
     • 推广巴氏消毒法：对所有上市的牛、羊奶进行严格的巴氏消毒或超高温瞬时灭菌（UHT），确保牛奶安全。
     • 不食用生奶、生奶制品以及未煮熟的肉类。在流行地区，应避免自制未经消毒的奶酪、酸奶等。
     • 处理肉类时注意卫生，生熟分开。
   • 职业防护：
     • 从事高危职业的人员（如兽医、屠宰工人、农牧民等）在接触动物或其产品时，必须采取有效的个人防护措施，佩戴口罩、手套、穿着工作服和胶靴等。
     • 操作时注意避免皮肤破损，如有伤口及时处理。
     • 实验室处理布鲁氏菌时，必须在符合生物安全要求的实验室（至少BSL-3）进行，并严格执行操作规程和个人防护。
   • 环境卫生：
     • 清理圈舍时采取湿式作业，避免扬尘，减少经呼吸道感染的风险。
     • 对被污染的环境进行消毒。
3. 保护易感人群：
   • 健康教育与宣传：提高公众，尤其是高危人群对布鲁氏菌病危害、传播途径和预防措施的认识。
   • 人群疫苗：目前尚无广泛应用于人群的有效布鲁氏菌病疫苗。主要依赖于动物层面的防控和个人防护。
   • 早期诊断与治疗：对于出现疑似症状或有高危接触史的人群，应及时就医，进行诊断和规范治疗，防止疾病进展和复发。

综合防控是控制布鲁氏菌病流行的有效策略。通过加强动物疫病防控、保障食品安全、做好个人防护和提高公众意识，可以显著降低人类感染布鲁氏菌病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