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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浮宮歷史從中世紀堡壘到世界級博物館的轉變

盧浮宮（Musée du Louvre）不僅是全球最負盛名的藝術殿堂之一，其本身亦是一部活生生的歷史教科書。它經歷了從中世紀的軍事堡壘，到文藝復興的皇家宮殿，再到啟蒙時代的公共博物館的漫長演變。這段橫跨八個世紀的變遷，見證了法國王權的興衰、藝術品味的更迭，以及民主思想的崛起。以下，我們將圍繞盧浮宮的歷史，深入探討其「是什麼」、「為什麼」、「在哪裡」、「有多少」、「如何」和「怎麼」等核心問題，揭示這座宏偉建築背後錯綜複雜的故事。

是什麼：盧浮宮的身份變遷

盧浮宮在其漫長的歷史中，曾扮演過多重角色，每一次轉變都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最初的盧浮宮：防禦工事

  • 功能與形態： 盧浮宮最初是一座堅固的軍事堡壘，由法王腓力二世·奧古斯都（Philippe Auguste）於1190年代末期下令建造。它位於巴黎城牆的西部邊緣，主要功能是防禦塞納河沿岸的潛在入侵，尤其是來自諾曼第的威脅。這座堡壘呈四邊形，周圍環繞著護城河，並設有多座高塔，其中最為顯著的是位於中央的「大塔」（Grosse Tour），其直徑達15.6米，牆壁厚度達4米，是皇家檔案和財寶的儲藏地。
  • 標誌性事件： 腓力二世時代的建設奠定了盧浮宮的最初格局，其防禦職能一直延續到14世紀。

皇家居所與藝術殿堂的萌芽

  • 從堡壘到宮殿： 隨著巴黎城區的擴張，盧浮宮的軍事防禦功能逐漸減弱。查理五世（Charles V）在位期間（1364-1380年），將其改造為更為舒適的皇家住所，增建了多座塔樓和私人空間，並收藏了大量的手稿和書籍，使其初具宮殿的雛形。
  • 文藝復興的宏圖： 16世紀，弗朗索瓦一世（François I）下令拆除中世紀堡壘，開始建造一座宏偉的文藝復興風格宮殿。亨利二世（Henri II）和卡特琳娜·德·美第奇（Catherine de’ Medici）繼承並擴大了這一項目，奠定了今日盧浮宮的宏偉基調。
  • 波旁王朝的輝煌： 亨利四世（Henri IV）啟動了「大長廊」（Grande Galerie）工程，將盧浮宮與西側的杜樂麗宮（Tuileries Palace，已毀）連接起來，形成了龐大的皇家建築群。路易十四（Louis XIV）則將宮殿的藝術裝飾推向巔峰，由勒沃（Louis Le Vau）和勒布倫（Charles Le Brun）主持的阿波羅長廊（Galerie d’Apollon）便是其中的傑作。

公共博物館的誕生

  • 革命的產物： 法國大革命爆發後，盧浮宮的命運再次被改寫。1793年8月10日，盧浮宮正式作為「中央藝術博物館」（Musée Central des Arts）向公眾開放，標誌著歐洲第一個大型公共博物館的誕生。它匯集了原皇家收藏的藝術品以及從被沒收的貴族和教堂財產中收繳而來的藝術品。
  • 拿破崙時代的擴張： 拿破崙一世（Napoleon Bonaparte）將其更名為「拿破崙博物館」（Musée Napoléon），並通過戰爭掠奪，極大地豐富了館藏，使其規模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儘管大部分戰利品在拿破崙戰敗後被歸還，但這一時期盧浮宮的收藏理念和展示方式得到了極大發展。
  • 現代化與重塑： 20世紀末，密特朗總統（François Mitterrand）發起了「大盧浮宮計劃」（Grand Louvre project），旨在現代化和擴建博物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由華裔建築師貝聿銘（I. M. Pei）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它成為盧浮宮的現代標誌。

為什麼：歷史轉變的驅動因素

盧浮宮的每一次身份變革，都離不開深刻的政治、社會和文化動因。

為何選址盧浮宮？

  • 戰略地理位置： 腓力二世選擇在塞納河北岸、巴黎西城門外建造盧浮宮堡壘，是因為該地點地勢平坦，便於修建，且能有效控制進出巴黎的水陸要道，具有重要的軍事防禦意義。它與城市東部的巴士底獄（Bastille）共同構成了巴黎的兩大防禦支點。

為何從堡壘轉為宮殿？

  • 巴黎擴張與安全需求變化： 隨著巴黎城區向西擴張，盧浮宮的軍事防禦作用逐漸減弱，其位於城內的地理位置使其更適合作為皇家居所。
  • 王權的象徵需求： 文藝復興時期，法國君主渴望效仿義大利的宏偉宮殿，通過建築來彰顯其日益增長的權力和文化品味。弗朗索瓦一世更是熱衷於藝術收藏，需要一個宏大的空間來展示其珍品。

為何成為公共博物館？

  • 啟蒙思想的影響： 18世紀的啟蒙運動倡導理性、自由和平等，認為藝術和知識不應僅屬於少數特權階級，而應歸屬於全體人民。許多哲學家和思想家呼籲將皇家收藏向公眾開放。
  • 法國大革命的推動： 大革命徹底顛覆了君主制，皇家財產被收歸國有。革命者將盧浮宮改建為博物館，旨在向民眾展示國家的藝術財富，彰顯新政權的合法性和文化優勢。這也是對舊制度的一種否定，將藝術從王權的私有財產轉變為國家和人民的共同遺產。

在哪裡：地理與建築的變遷

盧浮宮的地理位置在歷史上保持不變，但其建築規模和內部空間分佈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盧浮宮的原始位置

  • 巴黎心臟地帶： 盧浮宮位於巴黎市中心，塞納河北岸，毗鄰杜樂麗花園（Jardin des Tuileries）。其核心區域，即現今盧浮宮廣場（Cour Carrée）和拿破崙庭院（Cour Napoléon）下方的地下空間，至今仍保留著中世紀堡壘的部分基礎遺跡，參觀者可以在“盧浮宮歷史館”（Medieval Louvre）中親眼目睹這些古老的石牆和護城河。

擴建與分佈

從中世紀的小型堡壘到今日龐大的複合體，盧浮宮的擴建是持續數百年的工程。

  1. 方形庭院（Cour Carrée）： 這是盧浮宮最早的擴建核心區域。在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時期，舊的堡壘被拆除，方形庭院的西側翼由皮埃爾·萊斯科（Pierre Lescot）設計並開始建造。後續的君主不斷完善這個庭院的四個立面，最終在路易十四時期基本定型。
  2. 大長廊（Grande Galerie）： 由亨利四世下令建造，這條長達約450米的長廊沿塞納河畔延伸，將盧浮宮與杜樂麗宮連接起來，是當時世界上最長的建築之一。它不僅是連接兩座宮殿的通道，也曾是皇家收藏和藝術工作坊的所在地。
  3. 黎塞留翼（Richelieu Wing）和德農翼（Denon Wing）： 這兩部分構成了盧浮宮巨大的“U”形結構的兩側。黎塞留翼曾是法國財政部所在地，在“大盧浮宮計劃”中被改造成博物館空間。德農翼則是盧浮宮最古老的藝術收藏部分，包括蒙娜麗莎等重要展品。
  4. 拿破崙庭院（Cour Napoléon）與金字塔： 20世紀末，貝聿銘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及地下入口系統，位於盧浮宮核心的拿破崙庭院中央，成為整個博物館的現代入口和服務中心，將原本分散的各個展區有機地連接起來。

有多少：歷史的規模與時間跨度

盧浮宮的歷史，可以從多個維度衡量其規模和時間跨度。

  • 時間跨度： 盧浮宮的歷史可追溯到12世紀末（約1190年），至今已有超過830年的歷史。這期間，它經歷了卡佩王朝、瓦盧瓦王朝、波旁王朝、法國大革命、第一帝國、波旁復辟、七月王朝、第二共和國、第二帝國、第三共和國乃至現代法國。
  • 參與的君主： 至少有七位法國君主對盧浮宮的建設和改造產生了決定性影響：腓力二世·奧古斯都（建造堡壘）、查理五世（改造為皇家住所）、弗朗索瓦一世（開始建造文藝復興宮殿）、亨利二世（繼續擴建）、亨利四世（建造大長廊）、路易十三（繼續建造）、路易十四（完成方形庭院並裝飾內部）。
  • 功能轉變的次數： 盧浮宮經歷了至少三次大的功能轉變：

    1. 軍事堡壘（12-14世紀）
    2. 皇家宮殿（14-18世紀）
    3. 公共博物館（18世紀至今）
  • 重大工程的持續時間：

    • 堡壘建設： 腓力二世的堡壘於1190年開始，約1202年完工，持續約12年。
    • 文藝復興宮殿建設： 從弗朗索瓦一世於1546年下令拆除舊堡壘開始，到路易十四時期完成方形庭院的建設，這段漫長的宮殿化過程持續了超過一個世紀。
    • 大長廊： 亨利四世於1595年開始建造，歷時多年，直到其子路易十三時期才最終完工。
    • 大盧浮宮計劃： 始於1980年代初，金字塔於1989年落成，整個計劃持續了數十年，直到21世紀初仍在進行內部改造。

如何：從防禦到開放的演變

盧浮宮的變遷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涉及建築、藝術、政治和社會等多個層面。

從防禦工事到奢華宮殿的演變

  1. 拆除與重建： 16世紀中葉，弗朗索瓦一世做出大膽決定，徹底拆除了腓力二世時代的舊堡壘。這不是簡單的改造，而是推倒重來，為全新的文藝復興建築騰出空間。這一舉動本身就象徵著法國王權從中世紀的防禦心態轉向文藝復興的開放與宏大。
  2. 建築風格的引入： 弗朗索瓦一世從義大利引進了文藝復興風格的建築師和藝術家，如塞巴斯蒂亞諾·塞利奧（Sebastiano Serlio）和萊斯科（Pierre Lescot）。萊斯科設計的方形庭院西翼，其古典主義的立面、精美的雕塑（由讓·古容 Jean Goujon 創作）和大型窗戶，徹底改變了盧浮宮的外觀，使其從堡壘變為光線充足、注重美學的宮殿。
  3. 功能空間的轉換： 防禦性的厚牆和狹窄的開口被明亮的長廊、寬敞的房間和雕塑裝飾所取代。原本用於儲藏軍事物資的地下室，被改造為藝術工作室或生活區。例如，查理五世時期，中世紀的「大塔」內部被設計成帶有暖爐和窗戶的舒適居室，這在當時的城堡中是罕見的。
  4. 連接與擴展： 亨利四世時期的大長廊不僅是建築上的壯舉，也象徵著王權統一巴黎的決心。這條連接盧浮宮和杜樂麗宮的長廊，將原本獨立的建築群整合成一個宏大的整體，為日後巨大的博物館提供了框架。它還設有藝術工坊和畫廊，進一步模糊了工作空間和展示空間的界限。

藝術收藏的積累與展示

  • 皇家收藏的源頭： 盧浮宮的藝術收藏始於弗朗索瓦一世，他對義大利文藝復興藝術品情有獨鍾，購買了大量作品，包括達文西的《蒙娜麗莎》。隨後的君主，尤其是路易十四，通過購買、委託、贈與和繼承等方式，極大地擴充了皇家收藏，這些藝術品主要存放在盧浮宮或凡爾賽宮。
  • 從私人到公開： 儘管皇家收藏規模龐大，但在大革命前，它們主要是王室的私人財產，僅在特定節日或皇家成員的允許下對部分特權階級開放。直到大革命後，這些藏品才被國有化，並作為民族遺產對公眾開放。
  • 展示方式的演變：

    “盧浮宮博物館的成立，不僅是將王室藏品公開，更是一種全新的文化理念實踐——將藝術視為國家力量和公民教育的工具。”

    早期博物館的展示方式相對粗獷，展品多為堆疊。隨著時間推移，展示技術不斷改進，如19世紀引入自然光和人造照明的結合，20世紀則注重文物保護、觀眾導覽和教育功能，並在“大盧浮宮計劃”中引入現代化的地下空間和光線設計，以更好地展示龐大的藏品。

如何度過歷史變遷

  • 法國大革命： 盧浮宮的轉變是和平的，因為革命者看到了將其轉化為國家博物館的潛力，而非簡單的破壞。它的皇家象徵意義被“國家”和“人民”的象徵意義所取代。
  • 拿破崙時代： 拿破崙時期，盧浮宮不僅沒有受到損害，反而得到了極大的擴充和重視。儘管其擴充方式存在爭議（通過戰爭掠奪），但這一時期也推動了博物館的系統化管理和展覽模式。
  • 兩次世界大戰： 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盧浮宮的藏品都被精心打包並疏散到法國各地鄉村的城堡中，以避免戰火的破壞。例如，在二戰期間，盧浮宮館長雅克·喬賈爾（Jacques Jaujard）精心策劃，將包括《蒙娜麗莎》在內的大量珍貴文物秘密轉移，使其免遭納粹的掠奪。這些緊急疏散和保護行動，是盧浮宮得以傳承至今的關鍵。

怎麼：盧浮宮的建築風格與空間利用

盧浮宮的建築風格，是其歷史演變的直接體現，融合了不同時代的藝術思潮。

建築風格的演變

  • 中世紀的粗獷： 腓力二世的堡壘是典型的中世紀防禦建築，以石材和木材為主，牆體厚重，窗戶狹小，實用性高於美觀性。其特點是厚實的城牆、圓形的塔樓和護城河，強調垂直防禦。
  • 文藝復興的古典主義： 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時期，盧浮宮引入了義大利文藝復興的對稱、比例和古典柱式等元素。皮埃爾·萊斯科設計的西翼立面，融合了科林斯柱、雕塑壁龕和大型窗戶，展現出高度的藝術性和秩序感，是法國文藝復興建築的典範。
  • 巴洛克的雄偉： 路易十四時期，盧浮宮的擴建和內部裝飾融入了法國巴洛克風格的宏偉與華麗，如阿波羅長廊的裝飾，運用了大量的鍍金、壁畫和雕塑，營造出極致奢華的視覺效果，旨在彰顯王權的至高無上。
  • 現代的簡約與光影： 貝聿銘設計的玻璃金字塔，以其透明的材質和幾何的形狀，與古老的宮殿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又在光影和反射中與之和諧共存。它既是現代建築的傑作，也巧妙地解決了傳統入口無法滿足現代博物館人流需求的實際問題，並將更多的功能空間轉移到地下。

空間利用與功能轉換

盧浮宮的空間從原來的軍事儲藏和王室居所，轉變為承載百萬藝術品的展覽空間和現代化的服務設施。

  • 堡壘時代： 地下室主要用於儲存軍需品和監獄；地面層為士兵駐紮和馬厩；上層為守衛室和指揮官居所；中央大塔則用於儲存國庫和重要文件。
  • 宮殿時代：

    • 居住區： 國王和王后及其隨從的私人寢宮、接待室、書房。
    • 長廊與畫廊： 如大長廊，最初用於連接兩個宮殿，後來也用於展示王室收藏的繪畫和雕塑，甚至成為藝術家和工匠的工作場所。
    • 皇家委員會與學院： 法國皇家繪畫與雕塑學院曾在盧浮宮設立。
  • 博物館時代：

    • 展覽空間： 大部分宮殿房間和長廊被改造為藝術展廳，按照地理區域、歷史時期或藝術流派劃分，展示繪畫、雕塑、古代文物等。
    • 公共設施： 商店、餐廳、咖啡館、衣帽間、洗手間等現代博物館服務設施。
    • 教育與研究： 演講廳、圖書館、研究中心等。
    • 行政與管理： 博物館辦公室、文物修復工作室、儲藏庫等。

透過這些問題的解答，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盧浮宮不只是一座建築，它是一段活著的歷史，是法國乃至歐洲文明進程的縮影。從防禦巴黎的堡壘，到展示王權的宏偉宮殿，再到向全世界開放的藝術殿堂，盧浮宮的每一步轉變都充滿了故事與智慧，也正是這些豐富的層次，讓它成為了今日無與倫比的文化地標。

盧浮宮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