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根斯坦【是什么】样的人物?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是一位极其独特且极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他不仅仅是一位在象牙塔中进行抽象思考的学者,他的人生轨迹和行事风格都远非常人。他出身于奥地利维也纳一个极其富有的工业家族,是八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父亲是著名的钢铁巨头。然而,他却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转而投向工程学,后又深受逻辑学和数学基础问题的吸引,最终成为了一名哲学家。

维特根斯坦个性极其强烈、真诚,甚至有些严苛。他追求思想的绝对清晰和诚实,对任何含糊不清或自欺欺人的想法都深恶痛绝。他生活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禁欲,在他继承了巨额遗产后,迅速将其大部分捐献给了艺术家和作家,自己只保留了极少的钱财,以一种近乎苦行僧的方式生活。

他不仅仅是“一位哲学家”,更像是一个全身心投入到哲学探究这一事业中的人。他的哲学不是一套固定的学说或体系,而是一种持续的、痛苦的、自我批判的活动过程。他的教学方式也与众不同,常常是长时间的沉默、痛苦的思考、与学生激烈的辩论,甚至当场销毁自己认为不满意的笔记。可以说,维特根斯坦是一位将哲学融入自己全部生命的存在。

维特根斯坦【有哪些】主要哲学思想阶段和代表作?

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通常被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但又内在关联的阶段,通常被称为“早期维特根斯坦”和“后期维特根斯坦”。这两个阶段由其核心思想和研究方法上的巨大转变所界定。

早期维特根斯坦:逻辑原子论与图像理论

这一时期最重要的代表作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完成并于1921年首次发表的《逻辑哲学论》(Logisch-Philosophische Abhandlung),通常简称《Tractatus》

在《逻辑哲学论》中,维特根斯坦受到弗雷格和罗素逻辑学思想的深刻影响,试图划定思想和语言的界限。其核心思想包括:

  • 世界由事实构成,而非事物。事实是事态的存在或不存在。
  • 命题是实在的图像(Bild)。命题通过其结构(逻辑形式)来表现事实的结构,就像地图表现地理结构一样。
  • 语言的意义在于其能够描绘(或不能描绘)实在的可能性。能够描绘事实的命题是“有意义的”,而那些企图超越描绘界限(如伦理、美学、神秘主义的陈述)的命题则是“无意义的”,但它们“显示”了某种东西,是不可言说的。
  • 哲学的任务是清除语言的迷雾,使思想清晰,从而划清“可说”与“不可说”的界限。他认为哲学不是一种理论,而是一种活动。

这本书篇幅不长,以一种独特的、编号的格言体写成,语言极其精炼和神秘,对20世纪上半叶的逻辑实证主义产生了巨大影响,尽管他本人对实证主义者的解读并不完全认同。

后期维特根斯坦:语言游戏与生活形式

在沉寂了一段时间(期间他当过小学教师、修道院园丁、建筑师等)后,维特根斯坦于1929年重返剑桥,他的思想开始发生了深刻的转变。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作是他死后于1953年出版的《哲学研究》(Philosophische Untersuchungen)。

《哲学研究》与《逻辑哲学论》风格迥异,放弃了体系化的构建,采用一种对话式的、探索性的、随笔式的风格。后期思想的核心是:

  • 放弃图像理论。他意识到语言并非仅仅是实在的图像,其功能远比描绘事实要复杂得多。
  • 提出“语言游戏”(Sprachspiel)概念:他认为语言的意义不在于词语与对象的一一对应,而在于词语在特定“语言游戏”中的使用方式。语言游戏是语言与它所嵌入的行动(一种“生活形式”)交织在一起的整体。例如,命令、提问、描述、感谢、诅咒等等都是不同的语言游戏。
  • “意义即使用”(meaning as use):一个词或一个句子的意义,就是它在语言游戏中被使用的规则或方式。理解一个词的意义,就是掌握了如何正确地使用它。
  • “家族相似性”(Familienähnlichkeit):他用这个概念来解释为什么某些概念下的事物尽管没有单一的共同特征,但它们之间却存在着互相重叠、交织的相似性网络,就像家庭成员之间那样。例如,“游戏”这个概念,不同类型的游戏(棋类、球类、纸牌、奥运会)并没有一个共同的本质特征,但它们通过一系列的相似性连接在一起。
  • 哲学的任务不再是构建逻辑理想语言或划定界限,而是治疗由误解语言逻辑引起的哲学困惑。哲学是通过考察日常语言的实际用法来解决或消解问题,而不是提出新的理论。

后期维特根斯坦的思想对日常语言哲学、语言哲学、心灵哲学、认知科学、人类学等众多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为什么】被称为“转向”?

维特根斯坦从早期哲学到后期哲学的巨大转变被称为“转向”(the turn)。之所以使用“转向”这个词,是因为他的哲学思想在核心理念、研究方法、对语言功能的理解以及哲学的任务定位上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几乎是对其早期立场的自我否定。

早期的《逻辑哲学论》试图建立一种关于语言如何描绘世界的逻辑框架,认为语言的意义源于其与实在的对应关系,哲学是划清可说与不可说的界限。他当时认为,一旦这个问题解决,哲学的基本问题就大体解决了。

然而,在后期的《哲学研究》中,他彻底抛弃了早期思想中的许多核心观念。他不再认为语言的意义是基于命题与事实的图像关系,不再试图构建一个理想的逻辑语言来分析实在。他开始认识到日常语言的复杂性、多样性和灵活性,意识到语言的使用方式远不止于描绘事实。

这种从关注语言的逻辑结构和描绘功能,转向关注语言在具体社会实践和“生活形式”中的实际使用,是从构建理论体系到进行“治疗”式问题消解的方法论转变。这种根本性的思想范式转移,使得他后期的哲学面貌与早期判若两人,故而称之为“转向”。这种转向并非简单地修正,而是一种彻底的重新定向。

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如何】理解(早期)?

理解早期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主要是理解其在《逻辑哲学论》中提出的“图像理论”(Picture Theory of Language)和“可说与不可说”的界限思想。

核心理念:命题是实在的图像。

想象一幅地图。地图之所以能描绘地理,不是因为地图上的某个点对应地上的某个物体,而是因为地图上的点、线、形状之间的*相互关系*,能够代表地上的点、线、形状之间的*相互关系*。这种相互关系结构就是“逻辑形式”。早期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中的命题也是如此。一个命题(比如“桌子在椅子旁边”)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构成命题的元素(词语)以某种方式组合起来,这种组合方式(命题结构)能够代表事态(桌子在椅子旁边的事实)的结构。命题和它所描绘的事实共享同一种“逻辑形式”。

他认为,最基本的命题是“原子命题”,它们直接描绘最简单的“原子事实”。复杂的命题由原子命题通过逻辑连接词(如“与”、“或”、“非”)构成,其真假取决于构成它的原子命题的真假以及连接词的逻辑功能。

界限:可说与不可说。

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能够描绘的是事实世界——即那些或存在或不存在的事态。能够描述事实的命题是“有意义的”(senseful),它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然而,有些我们认为重要的领域,比如伦理、美学、宗教、神秘主义,它们不是描述事实的。试图用语言来“说出”它们,比如“杀人是错的”,这类句子在《逻辑哲学论》看来,并不是描绘事实的命题,因而是“无意义的”(senseless),或者说它们超出了语言能够描绘的界限。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重要。维特根斯坦认为,这些领域的东西是“不可说的”(unsayable),但它们会“显示”(show)出来。例如,一个人的行为“显示”了他的伦理立场,但伦理本身无法被一个命题所“说出”。哲学的任务就是通过清除语言的混淆,来划清这个界限,让那些“不可说的”东西清晰地“显示”出来,从而保持沉默。书中最后一句著名的格言便是:“对于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理解早期维特根斯坦,关键在于把握“逻辑形式”、“图像关系”、“可说与不可说”这些概念,并认识到他是在试图建立一个清晰的框架,来理解语言如何与实在关联,以及语言的固有界限。

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思想【如何】理解(后期)?

理解后期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主要是深入探讨他提出的“语言游戏”“生活形式”概念,以及“意义即使用”的观点,这主要体现在《哲学研究》中。

核心理念:意义即使用,语言是工具箱。

后期维特根斯坦放弃了语言只有一个核心功能(描绘事实)的想法。他开始将语言类比为一个工具箱,其中的“词语”或“句子”就像不同的工具,各自有不同的用途。一个锤子的意义在于如何使用它(敲钉子),而不是它对应某个抽象的“锤子概念”。同样,一个词的意义在于它在语言中的“使用”方式。

他引入了“语言游戏”(Sprachspiel)的概念来强调语言的多样性和情境性。一个语言游戏是语言的一种简单用法,它总是与某种行动方式、某种“生活形式”紧密结合。例如,当建筑工人说“砖!”时,这可能不是一个描述(“这是一个砖头”),而是一个命令(“递一块砖来!”)。这个简单的词汇在一个特定的劳动和沟通的情境中获得了它的意义。不同的情境、不同的活动,对应着不同的语言游戏。命令游戏、报告游戏、提问游戏、感谢游戏、咒骂游戏等等,都是不同的语言游戏。

生活形式(Form des Lebens)。

语言游戏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根植于我们的行动和相互理解的共同方式,他称之为“生活形式”。我们的语言规则、我们的理解方式,最终依赖于我们共同的人类生活方式、我们的习俗、我们的反应方式。生活形式是语言游戏得以存在的背景和基础,是最终的给定之物,无法再被语言本身所解释或证明。

哲学的任务:治疗误解。

后期维特根斯坦认为,哲学问题往往不是因为我们缺乏信息,而是因为我们误解了语言的逻辑,将词语从其正常使用的语言游戏中抽离出来,或者试图用一个语言游戏的规则去套用另一个语言游戏。例如,我们可能会因为“理解”这个词的用法(“我现在理解了!”)而困惑于“理解”是一种怎样的心理过程或状态。维特根斯坦认为,哲学的任务不是提供新的理论来解释“理解是什么”,而是通过细致地考察“理解”这个词在各种不同语言游戏中的实际用法,来消解由此产生的困惑和迷思。他将哲学比作一种“治疗”,目的是让“苍蝇飞出捕蝇瓶”。

理解后期维特根斯坦,关键在于放弃寻找语言或概念的本质或共同核心,转而关注它们在不同情境下的具体“使用”,认识到语言的多样性、情境性以及其根植于我们共同生活方式的事实。

维特根斯坦【在哪里】进行哲学研究和教学?

维特根斯坦的学术生涯和哲学活动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地点:

  1. 曼彻斯特(Manchester, England): 他最初来到英国是到曼彻斯特大学学习航空工程。正是在这里,他对飞机螺旋桨的设计问题产生了兴趣,需要深入研究数学,这最终将他引向了数学基础和逻辑学的问题。
  2. 剑桥(Cambridge, England): 这是维特根斯坦学术生涯最重要的地点。

    • 他于1911年左右来到剑桥,师从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和戈特洛布·弗雷格(Gottlob Frege,尽管与弗雷格的交往主要在德国进行)。罗素很快认识到维特根斯坦的天赋,并鼓励他进行哲学研究。
    • 他在剑桥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注册为研究学生。
    • 完成《逻辑哲学论》后,他一度离开学术界,但在1929年重返剑桥,并于1930年获得三一学院的研究员职位。
    • 他从1930年代直到1947年退休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剑桥进行研究和教学,并在1939年接替乔治·摩尔(G.E. Moore)成为剑桥大学哲学教授。
    • 他在剑桥的授课方式非常特别,通常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有时是芬莱阁,有时是其他地方),只有一小部分学生参加,进行高度集中的、非正式的讨论。
  3. 挪威谢捷(Skjolden, Norway): 维特根斯坦热爱独处思考。从1913年起,他在挪威的谢捷建造了一个简陋的小木屋,多次前往那里,进行深入的哲学思考和写作。他的早期代表作《逻辑哲学论》的大部分草稿就是在这里完成的。在他后期,他也曾回到那里进行思考。
  4. 爱尔兰: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为了避开剑桥的学术喧嚣,维特根斯坦曾隐居在爱尔兰的一些偏远地区,继续他的写作和思考,包括在爱尔兰西海岸的罗斯(Rosroe)和东海岸的威克洛郡(County Wicklow)。

除了这些主要地点,他还在奥地利的一些地方居住和思考过,尤其是在他离开剑桥的那些年里,他曾回到奥地利,比如在偏远的乡村担任小学教师。但从哲学研究和教学的中心来看,剑桥无疑是他最重要的场所。

维特根斯坦的著作【有多少】是在他生前出版的?

关于维特根斯坦的著作,有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在他漫长而极富生产力的哲学思考生涯中,他生前亲自授权出版的哲学著作只有一部

这部唯一的、在他生前出版的哲学著作就是《逻辑哲学论》(Logisch-Philosophische Abhandlung)。这本书最初于1921年在德国以杂志论文的形式发表,1922年由C.K.奥格登(C.K. Ogden)翻译成英文并出版了英德对照本,书名为《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维特根斯坦本人参与了英文版的校订,这可以说是他生前唯一正式出版并被认可的哲学书籍。

他写下了大量的其他哲学手稿、笔记和打字稿,这些构成了他后期哲学思想的主体。然而,他对于这些后期著作的整理和出版极其审慎和犹豫,常常觉得不满意或未完成。因此,他没有在生前出版任何阐述他后期思想的专著。

他去世后,他的文学遗嘱执行人(包括伊丽莎白·安斯康姆、拉什·里斯和戈登·贝克等)投入了巨大的努力,整理了他遗留下来的海量手稿,并出版了许多重要的著作。其中最著名、影响最大的是《哲学研究》(Philosophische Untersuchungen),这本书是他生前一直在修订,被他认为是自己后期思想最成熟的表达。该书于他去世两年后,即1953年出版。

除了《哲学研究》,他的遗稿被整理出版的还有很多,例如:

  • 《哲学语法》(Philosophical Grammar)
  • 《哲学评论》(Philosophical Remarks)
  • 《蓝皮书和棕皮书》(The Blue and Brown Books,是他1933-1935年间在剑桥授课的笔记整理)
  • 《论确定性》(On Certainty,关于知识论问题的晚期思考)
  • 《数学基础的评论》(Remarks on the Foundations of Mathematics)
  • 《文化与价值》(Culture and Value,他的个人笔记和格言集)

以及大量的书信、谈话记录和课程笔记(由学生整理)。

所以,虽然维特根斯坦留下了浩瀚的哲学遗产,但他本人在生前正式出版的著作数量是极其少的,仅有一部。这反映了他对哲学真诚性的极致追求和对自身思想表达的严格要求。

维特根斯坦【如何】生活和教学?

维特根斯坦的生活方式和教学风格都非常独特,甚至可以说是非传统的。

生活方式:

他的生活以极度简朴、甚至禁欲为特征。尽管出身豪门,但他对物质享受毫无兴趣。在继承遗产后,他慷慨地捐出大部分,自己选择过一种近乎赤贫的生活。他住在简陋的房间里,家具很少,甚至自己劈柴生火。

他追求心灵的宁静和专注,常常避开社交活动和学术圈的喧嚣。这就是他为何多次前往挪威的偏远小木屋或爱尔兰的乡下隐居的原因。孤独对他来说是进行深入思考的必需条件。

他对真诚和道德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不仅对自己如此,对周围的人也是一样。他无法忍受任何虚伪或自欺欺人的言行。这种真诚有时会表现为不留情面的批评,让许多与他交往的人感到畏惧。

他爱好体力劳动。在他离开剑桥的那些年里,他曾做过小学教师、医院看护,甚至参与过建筑设计(他为姐姐设计并建造了一座极其现代派的房子)。即使在剑桥教书期间,他也喜欢通过散步来思考问题,有时会在课堂上突然起身要求学生与他一起散步。

教学风格:

维特根斯坦的教学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哲学讲座。他通常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一个简单的房间里授课,学生人数很少,通常十几人甚至更少,围坐在他周围。

  • 非正式与对话式: 他的课更像是高度紧张和集中的研讨会或思考过程的展示。他很少准备讲稿,而是当场提出一个哲学问题,然后带领学生一起进行探索和思考。
  • 痛苦的思考过程: 他的授课过程常常充满长时间的沉默,他会皱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思考,甚至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是在学生面前进行真实的、艰难的哲学探索过程。
  • 鼓励和挑战: 他鼓励学生提问和反驳,但同时对任何他认为是肤浅或误导性的想法进行猛烈的批评。他不是要灌输知识,而是要教学生如何进行哲学思考,如何识别并摆脱语言的困惑。
  • 使用例子和类比: 尤其是在后期,他大量使用具体的例子、假想的语言游戏和类比(如工具箱、游戏规则、家族相似性)来阐明其思想,而不是依赖抽象的论证。
  • 持续的修改和推翻: 他在课堂上提出的想法常常会在下一次课上被他自己推翻或大幅修改。他坦诚地展示哲学探索的曲折和不确定性。

许多听过他课的学生都表示,那是一种独特而强烈的体验,既令人敬畏又极具启发性,彻底改变了他们对哲学的理解方式。他的教学不是关于哲学史或某个哲学家的观点,而是关于“做哲学”。

维特根斯坦【为什么】会一度离开学术界?

维特根斯坦在完成《逻辑哲学论》并将其视为解决了哲学基本问题后,曾长时间(大约1920年代)离开了剑桥的学术界,从事了多种非哲学的职业。这背后有几个重要的原因:

  1. 认为已解决哲学核心问题: 在完成《逻辑哲学论》时,维特根斯坦真诚地相信他已经成功地划定了语言的界限,从而解决了所有能够被逻辑分析的哲学问题。对于那些不可说的领域,他认为哲学应该保持沉默。既然他认为哲学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继续停留在学术界似乎就没有必要了。
  2. 对学术环境的不适: 他对学术界的某些方面感到不满和不适应。他厌恶他认为的某些学者的虚荣、肤浅和缺乏真诚。他追求一种更纯粹、更贴近生活、更需要诚实面对自我的生存状态。
  3. 追求更“有用”或更“真实”的生活: 离开剑桥后,他曾回到奥地利,接受了教师培训,并在偏远的乡村学校担任了大约六年的小学教师。他希望通过教育来影响孩子们,从事一份他认为更具有社会价值和更“真实”的工作。这段经历虽然充满挑战(他与乡村环境和家长、检查员的关系并不顺畅,甚至发生过体罚学生的事件),但对他体验不同生活、进行反思非常重要。
  4. 逃离自身的哲学困境(间接原因): 尽管他表面上认为哲学已解决,但在内心深处,他可能已经隐隐感到《逻辑哲学论》存在局限性,或者说,哲学的困扰并未真正消失。离开学术界可能也是一种寻求新的视角和灵感的方式。他在从事小学教师、园丁助手、修道院杂工等工作期间,虽然表面上远离哲学,但其深刻的思考和对语言、教学、规则、理解等问题的关注,正是在为他后期哲学思想的形成积累素材和提供契示。

直到后来,他与维也纳学派成员(如石里克)的交流,以及他对数学基础的新思考,才使他意识到早期哲学的不足,并被鼓励重新回到剑桥,这才开启了他哲学的“后期”阶段。因此,他离开学术界并非是对哲学彻底绝望,而是在完成了早期目标后,寻求一种更符合他个性和价值观的生活方式,同时也是其哲学思想孕育和转变的一个重要间歇期。

维特根斯坦的后期作品【是如何】整理和出版的?

维特根斯坦的后期哲学思想主要体现在他留下的海量手稿、打字稿和笔记中。由于他生前只出版了《逻辑哲学论》,这些后期作品的整理和出版是一项巨大而复杂的工作,主要由他的文学遗嘱执行人(literary executors)在他去世后完成。

他的主要文学遗嘱执行人是他的几位前学生和朋友:

  1. 伊丽莎白·安斯康姆(G.E.M. Anscombe): 著名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最杰出的学生之一。她在整理和翻译《哲学研究》方面发挥了核心作用。
  2. 拉什·里斯(Rush Rhees): 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另一位学生。他负责整理和编辑了许多其他的遗稿,包括《哲学评论》、《哲学语法》等。
  3. 戈登·贝克(Gordon Baker): 虽然不是最初的执行人,但后来的学者,对维特根斯坦遗稿的整理和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

出版过程的复杂性在于:

  • 手稿量巨大且零散: 维特根斯坦的写作习惯是非线性的,他不断地写、修改、重写、重新编排段落。遗留下来的手稿包括笔记本、活页纸、打字稿等,顺序和结构并不清晰。
  • 语言问题: 他的手稿是德文的,需要精确的翻译。
  • 著作之间的关系: 不同的手稿可能包含相似或相关的想法,需要判断如何将其组织成有意义的出版物。例如,《哲学研究》就是他将多个时期的手稿(包括之前被称为“蓝皮书”和“棕皮书”的材料)重新组织和修订而成的,但他生前并未最终定稿出版。

文学执行人们的工作包括:

  • 对手稿进行编目和排序,试图理解其写作的时间顺序和逻辑联系。
  • 根据手稿的内容主题,将其整理成不同的卷册。例如,将关于数学哲学的思考汇编成《数学基础的评论》,将关于知识和怀疑论的晚期想法汇编成《论确定性》等等。
  • 进行翻译工作,通常出版英德对照本,以便读者可以对照原文。
  • 为出版物撰写序言和导读,解释手稿的来源和编辑原则。

正是由于这些文学执行人忠诚而艰辛的工作,维特根斯坦后期那极具原创性和影响力的思想才得以公之于世,对20世纪下半叶及之后的哲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可以说,没有他们的努力,我们今天所理解的“后期维特根斯坦”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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