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当前局势可以用“游戏”与“恐惧”的尖锐对立来描绘。“游戏”是不同武装派系、政治势力乃至外部力量在国家权力、资源控制和未来走向上的冷酷博弈;而“恐惧”则是这场游戏直接且残酷的后果,深深刻印在数百万苏丹民众的日常经历中。这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探讨,而是关于暴力、流离失所、饥饿与失去的真实故事。

“苏丹的游戏”是什么?谁是玩家?

这场“游戏”的核心是一场武装冲突,尤其自2023年4月苏丹武装部队(SAF)与快速支援部队(RSF)之间的敌对行动爆发以来。这场冲突并非突如其来,它是长期以来权力分配不均、经济利益争夺以及文职统治过渡失败等深层矛盾的总爆发。

这场“游戏”的核心玩家

  • 苏丹武装部队(SAF):由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领导,是国家传统的军事机构。他们在“游戏”中力图维护其作为国家唯一合法武装力量的地位,控制国家机器、关键基础设施和政治走向。
  • 快速支援部队(RSF):由穆罕默德·哈姆丹·达加洛(赫梅蒂)领导,起源于达尔富尔地区的金戈威德民兵。他们在“游戏”中寻求提升其合法性、融入国家军队(但以有利条件)、控制战略性经济资源(尤其是黄金)并获得政治权力。
  • 前政权残余势力:奥马尔·巴希尔时期的一些军事和安全官员及其支持者,他们试图利用当前的混乱恢复影响力甚至夺回权力。

  • 地方武装团体和部落民兵:特别是在达尔富尔、科尔多凡等地区,他们可能与SAF或RSF结盟,或利用冲突争取自身利益,加剧了地方层面的暴力。
  • 外部地区及国际势力:一些国家可能出于地缘政治、经济利益或安全关切,通过提供资金、武器或政治支持来影响冲突进程。这使得“游戏”更加复杂和持久。

这场“游戏”的赌注极高:苏丹的国家统一、资源分配、政治未来以及数百万民众的生命和生计。

这场“游戏”主要在哪里进行?

尽管冲突影响遍及全国,但“游戏”的核心战场和“恐惧”的焦点高度集中在几个关键区域:

  • 喀土穆及周边:作为首都,这里是国家权力、军事总部和经济命脉所在地。喀土穆的争夺最为激烈,住宅区、医院、大学和市场都沦为战场,导致大面积破坏和民众逃离。奥姆杜尔曼和北喀土穆等城市也遭受重创。
  • 达尔富尔地区:这里是RSF的发源地,冲突迅速演变成严重的民族暴力。西达尔富尔、南达尔富尔等地的城市和村庄遭受焚烧、抢劫和屠杀,导致大规模流离失所,许多人逃往邻国查德。
  • 科尔多凡地区:特别是南科尔多凡和西科尔多凡,战略位置重要,自然资源丰富,也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这里的冲突加剧了粮食不安全和人道准入困难。
  • 杰济拉州:特别是州府瓦德迈达尼,曾一度是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和人道枢纽。然而,随着RSF的推进,该地区也迅速卷入冲突,导致新一轮大规模逃离,对人道救援行动造成巨大打击。

这场“游戏”是如何制造“恐惧”的?

“游戏”的玩法是赤裸裸的暴力和对平民生活的系统性破坏,这直接制造了普遍的“恐惧”:

  • 无差别攻击:住宅区、医院、学校经常遭到炮击和空袭,不区分平民与战斗人员。人们在家中或避难场所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 武装人员的暴行:RSF和SAF双方的武装人员都被指控实施了包括抢劫、性暴力、任意逮捕和杀害平民等暴行。武装人员在街头和民宅中横行,让民众感到完全没有安全保障。
  • 对基础设施的破坏:电力、水源、通讯等基本服务因战斗和破坏而中断,加剧了民众的困境和无助感。医院被攻击或缺乏物资,医疗系统崩溃。
  • 封锁人道准入:冲突方经常阻碍人道援助物资和人员的通行,使得急需食物、水和药品的民众无法获得救助,进一步加剧了饥饿和疾病的恐惧。
  • 利用恐惧作为武器:通过散布谣言、恐吓、公开处决等方式,制造社会恐慌,迫使特定族群或地区的民众逃离,达到控制或惩罚的目的。

“恐惧”对苏丹民众具体意味着什么?

“恐惧”并非一个单一概念,它体现在苏丹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他们残酷的现实:

“恐惧意味着,当太阳升起时,你不确定今天是否还能活着看到日落。恐惧意味着,你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不知道你的孩子是否会生病而无法得到治疗。恐惧意味着,曾经熟悉的街道变成了死亡陷阱。”

恐惧的具体表现形式:

  • 流离失所的恐惧:被迫抛弃家园,带着仅有的财物,徒步或拥挤地逃往国内其他地区或邻国。担心旅途中的危险,担心在新地方没有容身之所,担心何时才能回家。
  • 饥饿和疾病的恐惧:冲突破坏了农业生产和供应链,物价飞涨,食物短缺。医疗设施损毁,药品耗尽,人们对受伤、生病或传染病爆发感到极度担忧,尤其是对儿童和老人。
  • 暴力的恐惧:随时可能遭遇枪击、炮击、抢劫或更严重的暴行。女性和女孩尤其面临性暴力的威胁。
  • 失去的恐惧: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家园、失去财产、失去过去的生活和未来的希望。
  • 不确定性的恐惧:不知道冲突何时结束,不知道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国际社会是否会提供足够的支持。

这场“游戏”造成了多少具体的破坏和痛苦?

这场“游戏”的代价是惊人的,难以用数字完全衡量,但一些指标能反映其巨大规模:

  • 伤亡人数:据报道,已有数千人死亡,但由于统计困难和许多地区难以进入,实际死亡人数可能远高于此。受伤人数更是巨大。
  • 流离失所人数:联合国数据显示,苏丹已成为全球流离失所人数最多的国家。数百万人在国内流离失所,另有数百万人逃往埃及、查德、南苏丹、埃塞俄比亚等邻国,形成了严重的区域人道危机。
  • 人道援助需求:急需食物、水、医疗、住所和保护的人数以千万计。人道主义机构面临巨大的资金缺口和行动障碍。
  • 基础设施破坏:首都及其他冲突热点地区的基础设施遭受严重破坏,包括医院、学校、市场、电力系统、水处理厂和通讯网络。
  • 经济崩溃:冲突导致经济活动停滞,通货膨胀失控,货币大幅贬值,银行系统瘫痪,民众失去了收入来源和储蓄。
  • 粮食危机:农业受到严重影响,粮食储备被抢劫或耗尽。数百万苏丹人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一些地区已出现接近饥荒的状况。

为什么这场“游戏”如此难以停止,从而消除“恐惧”?

解决苏丹的冲突和恐惧面临多重复杂因素:

  • 玩家缺乏停止的意愿:SAF和RSF都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军事手段取得胜利或更好的谈判地位,缺乏妥协的动力。他们不信任对方,担心停火会被对方利用。
  • 利益高度绑定:冲突与对经济资源的控制(如黄金)以及军队/准军事组织在经济中的根深蒂固的作用紧密相连。停火意味着要触及这些核心经济利益。
  • 外部势力的影响:不同外部国家支持冲突中的不同一方,使得问题复杂化,也为冲突方提供了继续战斗的资源和动力。
  • 政治真空和文职替代方案薄弱:推翻巴希尔后,苏丹未能建立一个强大、统一且具有广泛合法性的文职政府。缺乏有力的文职力量来凝聚共识、领导过渡并挑战军事统治。
  • 问责机制缺失:历史上针对暴行的问责不足,使得当前冲突中的指挥官相信他们可以不受惩罚地继续实施暴行,这降低了他们保护平民和遵守国际法的动力。
  • 人道准入的挑战:冲突和官僚障碍使得人道救援难以规模化进行,无法有效缓解民众的苦难,从而也削弱了通过人道途径施压的效果。

外部世界如何在这场“游戏”中互动,又如何面对“恐惧”?

外部世界并非这场“游戏”的旁观者,其互动影响着局势,同时也面临处理“恐惧”带来的巨大挑战:

  • 外交斡旋努力:区域组织(如伊加特)、非洲联盟以及国际行为者(如联合国、美国、沙特阿拉伯)进行多轮调解谈判,试图促成停火和政治对话,但收效甚微,往往因冲突方违反承诺或立场僵化而失败。
  • 人道主义援助:国际社会已启动大规模人道主义响应,筹集资金并试图运送救援物资。但这受制于冲突地区的准入限制、安全风险和资金不足。援助的规模远跟不上需求的增长。

  • 制裁和压力:一些国家已对冲突方或与冲突相关的个人和实体实施制裁,试图切断其资金和武器来源。然而,这些措施的效果有限,且存在被规避的可能。
  • 地区溢出效应:邻国接收了大量难民,面临巨大的经济、社会和安全压力。区域稳定受到直接威胁。
  • 缺乏统一和强有力的国际应对:国际社会在如何最好地应对危机、施加压力和支持解决方案方面存在分歧,削弱了其集体行动的有效性。

如何才能改变“游戏”规则,减轻甚至消除“恐惧”?

要打破当前的恶性循环,需要多管齐下的努力:

  1. 实现持久停火并有效监督:这不仅需要协议,更需要有强大、可信的国内或国际机制来监督执行,并对违反者进行追责。
  2. 确保畅通无阻的人道准入:冲突方必须履行国际法义务,允许人道救援物资和人员安全、快速地到达所有需要帮助的民众手中。国际社会需持续施压并探索所有可能的运送途径。
  3. 重建和支持文职政治进程:必须支持苏丹的文职力量团结起来,提出一个包容性的政治过渡愿景,并争取民众的广泛支持。这为军事统治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
  4. 追究暴行责任:建立机制调查和起诉在冲突中实施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个人和实体,这有助于震慑进一步的暴力,并为受害者伸张正义。
  5. 解决冲突的根源问题:包括军队和准军事力量的整合、资源分配的公平性、边缘化地区的权利以及建立真正的国家认同和机构。这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6. 协调一致的国际和区域行动:外部行为者需要克服分歧,采取统一立场,向冲突方施加压力,并为和平进程和重建提供协调一致的支持。

苏丹的“游戏”仍在残酷地进行,而“恐惧”是数百万人的日常。改变这一现实,需要结束只顾自身利益的“游戏”,让苏丹人民从持续的“恐惧”中解脱出来,这不仅是对苏丹的挑战,也是对国际社会集体良知和行动力的考验。


苏丹的游戏对苏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