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巴甜致癌吗】科学界是如何评估其风险的？
关于人工甜味剂阿斯巴甜是否会致癌的讨论一直备受关注。近年来，国际权威机构的评估结果更是将这一话题推向风口浪尖。为了清晰地理解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探讨阿斯巴甜是什么、相关的分类评估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致癌的担忧、目前的科学共识和安全剂量是多少、以及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会在哪里接触到它。
阿斯巴甜是什么？
阿斯巴甜是一种低热量的人工甜味剂，甜度约为蔗糖的200倍。它由两种天然存在的氨基酸（天冬氨酸和苯丙氨酸）以及少量甲醇组成。由于其极高的甜度，在食品和饮料中只需要很少的量就能达到所需的甜味，因此被广泛用作蔗糖的替代品，尤其是在低糖或无糖产品中。
为什么引发致癌担忧？是什么机构、如何对其进行分类的？
关于阿斯巴甜致癌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主要来源于一些动物研究和流行病学研究的结果，以及近年来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对其的分类。
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的分类是什么？
2023年7月，世界卫生组织（WHO）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将阿斯巴甜列为“可能对人类致癌物”（Group 2B）。
IARC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 IARC是WHO专门负责进行致癌物鉴定的机构。它的工作是评估特定物质、暴露或环境因素是否具有致癌潜力（即危害鉴定），而不是评估在典型暴露水平下致癌的实际风险（即风险评估）。
Group 2B分类是什么意思？ IARC的分类系统分为四个主要类别：
- Group 1：对人类确定致癌。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该物质导致人类癌症（例如，烟草烟雾、紫外线辐射、石棉）。
- Group 2A：对人类很可能致癌。有充分的动物实验证据和有限的人类流行病学证据（例如，加工肉类、高温油炸排放物）。
- Group 2B：对人类可能致癌。有人类致癌的有限证据，以及动物致癌的有限证据，或者有强烈的机制证据，但不足以归入2A或1组。阿斯巴甜被归入此类。
- Group 3：尚不能确定是否对人类致癌。现有证据不足以对其进行分类（例如，咖啡、印刷油墨）。
将阿斯巴甜归入Group 2B，意味着IARC基于其审阅的有限科学证据，认为阿斯巴甜“可能”对人类致癌，但证据的强度不足以确凿地证明其会引发癌症。换句话说，这表明存在一些担忧，但需要更进一步、更确凿的研究来证实。
为什么IARC将其列为2B？依据是什么？
IARC的评估主要基于对已发表的科学文献的审查，包括：
- 有限的人类流行病学证据： 一些大型观察性研究（如针对特定人群的饮食习惯与癌症发病率关联的研究）提示在大量摄入阿斯巴甜的人群中，某些特定癌症（如肝细胞癌、胰腺癌）的风险可能略有增加。然而，这些研究往往存在混杂因素多（如生活方式、整体饮食习惯）、难以排除其他可能影响因素的局限性，因此证据强度被认为是“有限”的。
- 有限的动物实验证据： 一些针对啮齿类动物的实验发现，在给予极高剂量阿斯巴甜时，某些癌症（如淋巴瘤、白血病、肾脏肿瘤）的发生率有所增加。但也有许多动物实验并未得出相同的结论。动物研究的结果可能因为物种差异、剂量远超人类正常暴露水平等原因，其对人类的直接推论性是有限的。
- 机制证据： 有一些体外实验（细胞或组织研究）或动物研究探讨了阿斯巴甜或其代谢产物可能影响细胞或DNA的机制，但这方面的证据尚不充分或不足以确切证明其能导致人类癌症。
综合这些“有限”的证据，IARC得出了“可能对人类致癌”的结论。需要强调的是，这并非一个板上钉钉的定论，而是基于现有证据强度的一种判断。
IARC的Group 2B分类，不是说“阿斯巴甜一定会致癌”，也不是说“它的致癌风险与Group 1物质（如吸烟）相当”，而是说“有一定证据表明它可能致癌，但证据尚不足够确凿”。
安全剂量是多少？谁来评估和确定安全剂量？
与IARC关注危害识别不同，负责食品安全和风险评估的机构关注的是在正常暴露水平下，物质对健康的实际风险。世界卫生组织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JECFA）和各国食品药品监管机构（如美国的FDA、欧盟的EFSA）负责这项工作。
世界卫生组织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JECFA）的评估是什么？
JECFA是一个由WHO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共同组建的专家委员会，专门负责评估食品添加剂的安全性。在IARC发布对阿斯巴甜的分类后，JECFA也同时发布了对阿斯巴甜的风险评估报告。
JECFA的结论： JECFA在对阿斯巴甜进行了更全面的风险评估后（包括IARC审查的致癌性研究，以及其他毒理学研究），重申了1981年首次确定的阿斯巴甜每日允许摄入量（ADI），即40毫克/千克体重。
什么是每日允许摄入量（ADI）？ ADI是指人一生中每天摄入某种物质而不会对健康造成已知风险的最大剂量。它通常是通过动物实验确定无可见不良作用水平（NOAEL），然后除以一个安全系数（通常是100，考虑到动物与人的差异及个体差异）得出的。ADI是一个非常保守的数字，即使长期每天摄入达到ADI量，也被认为是对健康无害的。
其他主要食品安全机构的看法？
全球许多国家和地区的食品安全监管机构，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等，在JECFA发布报告后，大多也重申了他们基于ADI的安全性立场。这些机构普遍认为，在正常和合理的摄入水平下（即不超过ADI），阿斯巴甜是安全的，不会对健康构成癌症风险。他们认可IARC的分类，但也指出IARC的分类是基于危害识别而非风险评估，并不意味着典型消费者的健康面临实际威胁。
如何看待IARC分类与JECFA/FDA结论的差异？
这种差异是由于两个机构的目标和方法不同：
- IARC：危害识别 – 问的是“这种物质在任何剂量下或在任何条件下，是否有可能引起癌症？”（潜力）。
- JECFA/FDA：风险评估 – 问的是“在人们通常的接触剂量下，这种物质导致癌症的实际可能性有多大？”（风险）。
IARC的2B分类表明阿斯巴甜具有致癌的可能性，需要进一步研究，并提示我们对其潜在危害保持警惕。而JECFA/FDA的结论则告诉我们，基于目前的科学证据，在不超过ADI的正常摄入量下，其带来的实际癌症风险被认为是微乎其微或可以忽略不计的。
多少摄入量会达到ADI？典型消费者的摄入量是多少？
我们来看看每日允许摄入量（ADI）40毫克/千克体重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以一个体重60公斤的成年人为例，其每日阿斯巴甜的ADI上限是：
60公斤 * 40毫克/千克 = 2400毫克
也就是说，这个60公斤的成年人每天摄入2400毫克阿斯巴甜是安全的。
那么，我们在日常食物中会摄入多少呢？
- 一罐使用阿斯巴甜的无糖汽水（约355毫升）通常含有约180-200毫克的阿斯巴甜。
- 一块无糖口香糖通常含有约5-10毫克的阿斯巴甜。
- 一份无糖布丁或酸奶可能含有约100-300毫克的阿斯巴甜。
这意味着，一个60公斤的成年人需要每天喝下：
2400毫克 / 200毫克/罐 ≈ 12 罐无糖汽水
才能达到甚至超过ADI。
根据全球各地的饮食调查，绝大多数消费者，包括大量食用无糖产品的人，其阿斯巴甜的摄入量都远低于ADI，通常只有ADI的10%左右，甚至更低。只有极少数特殊人群（如极端依赖无糖饮料且体重很轻的儿童）才有可能接近ADI。
阿斯巴甜哪里常见？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识别？
阿斯巴甜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低糖或无糖食品和饮料中。您可以通过查看食品配料表来确定产品是否含有阿斯巴甜。在配料表中，它可能被直接标注为“阿斯巴甜”（Aspartame），或者使用其欧盟食品添加剂编码“E951”。
常见含有阿斯巴甜的产品类别：
- 无糖或低糖饮料： 大部分“健怡”、“零度”、“无糖”或“低糖”汽水、果汁饮料、茶饮料、能量饮料等。
- 无糖口香糖和薄荷糖： 许多标榜无糖的口香糖和薄荷糖。
- 低热量甜点： 无糖酸奶、布丁、果冻、冰淇淋、烘焙食品等。
- 桌面甜味剂： 作为独立包装的甜味剂产品出售，供消费者在家或餐厅添加到咖啡、茶等饮品中。
- 一些药物： 特别是儿童药物、咀嚼片或冲剂，为了改善口感可能会添加阿斯巴甜。
如何理解和应对阿斯巴甜的致癌疑虑？
基于目前国际权威食品安全机构（如JECFA、FDA、EFSA）的评估，以及典型消费者的摄入水平，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 IARC将阿斯巴甜列为“可能对人类致癌物”（2B），这是一个危害识别的结论，表明存在致癌的可能性，但科学证据有限。这并不等同于它在正常摄入量下会对人体健康产生实际的致癌风险。
- 食品安全机构（如JECFA）在风险评估后，维持了每日允许摄入量（ADI）40毫克/千克体重的标准，并认为在不超过此剂量的情况下，阿斯巴甜对人类是安全的，包括对癌症的风险。
- 绝大多数人的日常阿斯巴甜摄入量远低于ADI。这意味着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通过日常饮食摄入的阿斯巴甜，其带来的健康风险（包括癌症风险）被认为是极低的。
给消费者的建议：
- 了解IARC的分类是一个警示信号，提示科学界需要继续研究，但这不应引起过度恐慌。
- 关注总体的饮食健康，保持均衡饮食，减少对高糖食品和饮料的依赖，无论是含糖的还是使用人造甜味剂的。
- 对于担心阿斯巴甜或其他人工甜味剂的消费者，可以选择饮用白开水、无糖茶或咖啡，或使用其他天然甜味剂（如甜菊糖、赤藓糖醇等），但同样要注意任何食品成分的适量原则。
- 遵循世界卫生组织和各国权威食品安全机构关于ADI的指导，只要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就没有必要过度担忧。
总之，关于阿斯巴甜是否致癌的问题，当前的科学共识是：尽管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其列为“可能致癌物”（Group 2B）基于有限的证据，但主要的食品安全监管机构在全面风险评估后认为，在推荐的每日允许摄入量（ADI）范围内，阿斯巴甜对人类是安全的，不会增加癌症风险。普通消费者在正常饮食下摄入的阿斯巴甜量远低于此安全阈值。
